祁连山下三代人 八步沙中一片绿

www.am8.com-网站首页 /2019-08-01来源:华西都市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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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连山下三代人 八步沙中一片绿

  八步沙三代治沙人。前排为:第一代治沙人张润元(中)、第二代治沙人郭万刚(右)、石银山(左);后排从左至右依次为:第二代治沙人王志鹏、程生学、罗兴全、贺中强,第三代治沙人郭玺 新华社发
  

  

八步沙“六老汉”后人、第二代治沙人 郭万刚
   

  

上世纪80年代初,六老汉治沙
  

六老汉在居住的窑洞前生火做饭
  

八步沙第二代治沙人用稻草压沙 新华社发
  

八步沙林场治沙现场

 
  人物名片
  八步沙·六老汉三代治沙人

  位于我国第四大沙漠——腾格里沙漠南缘的八步沙,是甘肃省武威市古浪县最大的风沙口。曾经,这里的风沙线以每年7.5米的速度侵蚀着当地人的庄稼。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,古浪县六位年过半百的“老汉”决心不再延续祖辈们春种秋不收、被黄沙赶着走的宿命,他们向沙漠发起了挑战。肩挑手扛,三代接力,经过38年的不懈努力,不但治好了7万多亩的八步沙,更向腾格里沙漠腹地挺进,栽种沙生苗木超过3000万株,终于将风沙线“逼退”。2019年3月,中宣部授予甘肃省古浪县八步沙林场“六老汉”三代人治沙造林先进群体“时代楷模”称号。
  上世纪八十年代,八步沙——腾格里沙漠南缘甘肃武威古浪县最大的风沙口,沙魔从这里以每年7.5米的速度吞噬农田村庄,“秋风吹秕田,春风吹死牛”。当地六位年龄加在一起近300岁的庄稼汉:石满、郭朝明、贺发林、罗元奎、程海、张润元在承包沙漠的合同书上按下手印,誓用白发换绿洲。
  38年过去,六老汉的后代们接过父辈的铁锹,带领群众封沙育林、植树造林,为腾格里沙漠镶嵌了一抹绿色。
  这不仅是六个人的故事,也不仅是六个家庭的奋斗,更不仅是三代人的梦想,这分明是人类探寻生存之路过程中对大自然的敬礼!
  第一代治沙人
  六老汉誓用白发换绿洲 相约每家每代出人治沙

  “走着不如守着”,这是一句流传在甘肃省武威市古浪县的民谚。如果了解了这里自然条件,就更能体会这句民谚的不易。
  古浪,是藏语“古尔浪哇”的发音简称,意为黄羊出没的地方。从地名上可以推测,这个位于河西走廊东端的县城,曾经也有过较为宜人的自然环境。然而,随着气候演变和人类活动,跨内蒙古、甘肃、宁夏三省区的腾格里沙漠不断扩大,位于沙漠南端的古浪县也从黄羊出没的地方变成了“一夜北风沙骑墙,早上起来驴上房”的全国荒漠化重点监测县。
  八步沙是古浪县最大的风沙口,邻近的土门镇16个村近4万居民饱受风沙之苦。土门镇副镇长杨瑞山对华西都市报、封面新闻记者回忆,他曾经亲眼见过,“一场沙尘暴之后,地里的苞谷全都给打倒在沙地里,老乡们就用手往外刨,因为这是他们的口粮。”
  1981年,古浪县政府提出了“政府补贴、个人承包、谁治理、谁拥有”的政策,并将八步沙作为试点对外承包。在土门公社漪泉大队当村委会主任的石满老汉第一个站了出来,“不能眼睁睁地让风沙困死。”在他的感召下,郭朝明、贺发林、罗元奎、程海、张润元等人也站了出来。
  那一年,这六位年过五十的老汉在联产承包合同上按上了红手印,成立了八步沙林场。从此,他们赶着毛驴,扛着铁锨,走上治沙之路。并且约定,以后不管何年何月,每家每代都要有人治沙。
  实际上,这六个人没有任何治沙经验。最初,他们按照“一步一叩首,一苗一瓢水”的土办法,硬是在沙地里栽种了近1万亩的树苗。谁知到了第二年开春,沙漠给这六个人来了一场“下马威”——大部分本来已经成活的树苗,被几场风沙刮得所剩无几。
  八步沙治沙第二代、郭朝明的儿子郭万刚说,实际上,沙漠里种苗,没办法浇水,因为“一来沙地蒸发快,水分根本存不住;二来也不可能背着那么多水进沙漠。”
  “下马威”收到了,可是在按了红手印的六老汉心里,只要有一棵还活着的苗,就有希望。在清明到立夏的春季治沙期,他们发动全家,六户40多口人齐上阵。郭万刚说,因为生长在沙漠边,这里的人从小就知道,什么植物能够在沙漠里存活,“像是柠条、梭梭,原来沙地就有。”他们将种苗带回自己家中,“先用最好的地种,发(芽)出来之后,再移到沙地里。”
  经过反复摸索,终于总结出来一套“一棵树,一把草,压住沙子防风掏”的沙地栽苗办法。
  第二代治沙人
  老一辈埋在了八步沙 “六兄弟”子承父志

  古浪县常年平均气温只有5.6摄氏度,冬季沙漠里的气温最低可降到零下20几摄氏度,昼夜温差能达到十几度。郭万刚说,治沙最初的几年,林场里没有住处,六位老汉只能在土地里挖个坑,再用木棍支起来,盖点茅草,劳作间隙休息就在这种“地窝铺”里。郭万刚也睡过这种“地窝铺”。当年他跟着父亲、叔伯一起进林场,早上天一亮就干活,要太阳落山才收工,饿了吃干粮,渴了喝凉水。有时大风一起,风沙刮到锅里,吃到嘴里,沙子把牙硌得生疼。他说,在沙地干活,“歇了反而冷,还不如干活,既能多种几棵苗子,又能御寒。”
  1983年,已经31岁的郭万刚接受了父亲郭朝明的劝说,放下镇供销社的工作,来林场治沙,他也是第一个进入八步沙的治沙第二代。
  上世纪70-80年代,供销社的工作是香饽饽。郭万刚回忆说,1975年,他就跟着供销社运西瓜的火车经过太原、石家庄,进过北京。那时候,已经走南闯北的郭万刚想不通,“一斤葵花籽,我们这里买4毛钱,拉到重庆卖3块钱。卖一次葵花籽,能挣5000多块。我是大儿子,还有妹妹、弟弟、孩子,全家9口人的生活重担都在我肩上,我为啥要回来种树?”
  老父亲那一辈不多说,用坚韧告诉他答案。全国治沙模范石满老汉的儿子石银山,1991年进入林场。
  他告诉记者,1989年,石满就在林场发生过一次中风,“正干活,就突然半身不遂了”。后来经过土办法治疗,再加上家人悉心调养,半年后,石满恢复了运动能力,他又一天不歇地进林场种树。
  直到1990年的秋天,石满被确诊患了肝硬化晚期,也没有一天放松治沙。临终前半年,他把自己的儿子石银山交到罗元奎和郭朝明手上,交代说,“我活不了了,让儿子接着干吧。他要是干得不好,你们就把他除名。”按照石满的要求,他没有埋进祖坟,而是埋在了八步沙,“埋近点,我要看着林子。”
  从1990年到2000年,郭万刚、贺老汉的儿子贺中强、石老汉的儿子石银山、罗老汉的儿子罗兴全、程老汉的儿子程生学、张老汉的女婿王志鹏接过了治沙的接力棒,成了八步沙第二代治沙人。
  第三代治沙人
  老辈人三进家门 80、90后终回林场

  2016年进入林场工作的陈树君,是参加八步沙治沙的第一个大学生。他是土生土长的古浪县人,在他进入林场之后几个月,郭超明的孙子、郭万刚的侄子郭玺也退掉开了10年的大货车,来林场治沙。
  他们两个是八步沙迎来的第一批80后治沙人,也是八步沙治沙第三代。
  郭玺对记者说,长大以后,他从没想过留在古浪,更没想过要治沙。中学一毕业就外出打工,后来成为一名货车司机,“开着16吨的货车送货,有时一跑出去就是几个月。”
  直到2016年夏天,大伯郭万刚登门说,爷爷已经去世,自己也年过六旬,不知能干到哪一天。为了八步沙六家人每家每代都有人继续治沙的承诺,也为了林场后继有人,大伯请他辞掉外面的事,回林场。
  郭玺说,“我当时就回绝了。”跑货车虽然辛苦,但收入不错。打工10年,成了家,有了孩子,不想再像上两辈人那样跟漫天风沙“作战”。但大伯并没有放弃。一次请不动就请两次,两次劝不动就再来。直到第三次,郭玺“扭不过”大伯了,再加上父亲、妻子支持,他最终走进了林场。
  1981年到2000年,六老汉及其后人在八步沙栽植各类沙生苗木1040万株,7.5万亩的沙地终于治理完成了。2003年,林场又跨区域承包占地11.4万亩的黑岗沙。通过12年的艰苦努力,共植树造林6.4万亩,栽植各类苗木1300万株,封育11.4万亩,撒播各类草籽30000多公斤,稻草2000多万吨。
  2018年,从武威职业学院毕业的董涛树加入林场,八步沙迎来了90后。郭万刚不止一次跟记者说,年轻人来了,时代也不同了。不管是第一代还是第二代治沙人,都吃了没文化的亏。八步沙有治沙的土办法和经验,现在需要郭玺、陈树君、董涛树这些年轻人,会用最新的知识,借助网络,治沙事业走得更远。
  八步沙林场人对记者说:“不冷的时候,我们八步沙只要一下雨,就会变成花海,可好看呢。”据了解,从2019年开始,八步沙林场计划在316省道旁种三千亩熟菊花,从黄河引水的水渠也将为八步沙创造滴灌的有利条件。(记者 柳青 田源 甘肃古浪县摄影报道 部分图片由八步沙林场提供)